角落里的缝纫机

收拾好新房子,家里好些没用的东西都将被淘汰,老妈不停地唠叨着关于每一件旧东西的来历,这些闲置的物件,曾经给家里立下过“汗马功劳”,是老人们一辈子刨闹下的“家业”!

我们往出扔,老妈往回拾。

正当我们往出搬那台缝纫机时,老妈挡在前面,伸开胳膊护着:这个留着,谁也别给我扔!

这台缝纫机曾经的确是家里的大件儿,是三叔托一个战友从长治买回来的,时间应该是八十年代初吧,那时候的缝纫机还是紧俏商品,即使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姑娘结婚要彩礼,三大件儿,飞鸽车子(自行车),梅花儿表,飞跃机子(缝纫机),那是好人家的“标配”。我三叔能给家里淘换回一台缝纫机,足以说明家里出了个“有办法”的人。而这一点也是让人扬眉吐气的一件事。

缝纫机做出来的针线活真是好,针脚细密,匀称,出活儿还快。我妈妈把这台缝纫机当宝贝,机头机板擦的锃亮,做活好像变成了一种享受。左邻右舍得婶子大娘也常拿上营生来找妈妈帮忙,妈妈脚踩踏板,一手推着布,一手转着机头上的小轮子,一道缝儿,一会儿就轧好了。妈妈也特别爱在缝纫机上做营生,刚买缝纫机的那几年,轧衣服的“挞挞挞”声不绝于耳。与此同时,沉浸在喜悦里的妈妈总是会哼唱着“洪湖水,浪呀么浪打浪”,直到现在,我一听到这首歌,眼前总是浮现出年轻的妈妈坐在缝纫机前做营生的样子。

在此之前,我妈妈的针线活儿常常被我奶奶笑话。我奶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家教甚严,属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缠着三寸金莲,从十来岁上就开始学着做针线、绣花,所以在做针线上有奶功,经奶奶手缝出来的东西,即便是烂了也不会开线,不仅结实,而且平整。奶奶有个油光光的针线笸箩,里边放着针头线脑,还有皮尺、剪刀、顶针、锥子等工具,记忆中,她老人家总是坐在窗前缝啊缝,偶尔还拔下针在头发丛里磨一磨。她缝东西一丝不苟,即便是纳一个苍蝇拍,也要绣上几朵小花,几片叶子。我妈妈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那时候,“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妆爱武装”,时代不同了,针线好坏不再重要,女儿们和小子们一样战天斗地,再加上我妈生性粗枝大叶,锄田割草是一把好手,描花绣叶的营生向来不擅长,所以,在针线活上很是气短。我奶奶常常撩起我们的衣服感叹:哎呀呀,你看看这针脚,能过马队了。但是自从有了缝纫机,奶奶的优越感是江河日下,后来,除了补袜子等小件,基本无用武之地了。奶奶感叹:你们赶上好时代了!要是搁在旧社会,女人不会做针线那是一辈子的低短。事实上旧社会的女人们,即便会做针线也不难有什么地位。

九十年代以后,人们的生活普遍富裕了,“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时代一去不复反了,缝纫机也消闲了。我们家里“挞挞挞”的声音渐渐少了。那架缝纫机高昂的头颅常常被妈妈藏在机肚子里,光滑平整的机板成了我的写字台。这个时候,没有谁会将缝纫机作为大件儿添置了,娶媳妇的彩礼也水涨船高,原来的三大件儿过时了,流行三金,即金戒指、金项链、金耳环,再就是“骑着五羊,看着画王。”(五羊摩托,画王彩电)

到了我这一辈儿,更是“横针不拿,竖线不动。”衣服、被子都是现成的,偶尔有个需要修补的,直接拿到缝纫店里。有一次,看中央电视台的谜语大会,有一条谜语的谜面是:一手拿针一手拿线。猜一成语。这条谜语的谜底是“望眼欲穿”。一向自以为很擅长猜谜语的女儿拧着眉头念念有词地嘀咕了好一阵儿也没理出个头绪。也难怪,孩子没有体验过穿针引线,家里甚至连个针线都没有。

近几年,我们家缝纫机又开始忙活上了,我们替下来的衣服多了,最初妈妈收拾上送给亲戚们穿,现在大家都富裕了,旧衣服没处打整,又舍不得扔,就拆开来,剪成各种大小不一的片儿,再拼接到一起,做成门帘、褥套、鞋垫儿等东西。我能想象到那个情景,妈妈一定是一边拆那些衣服,一边唠叨:败家子,好端端的衣服就不穿了。亲戚来家,顺嘴夸她几句,老人是既高兴又骄傲,准定要送人家点儿什么。我有时劝她:快消闲点儿哇,尽做那没使用东西。妈妈反驳我:东西还有个没用的?你看我弥的东西,门帘挂上挡风,褥套罩上,褥子不脏。我轧的鞋垫儿,洗几水都是硬圪铮铮的……

也是,这世上哪有没用的东西,老妈拼缀那些布片,也算是老有所为,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她用自己的劳动和智慧体现着自己的价值,她和她心爱的缝纫机一起年轻过,一起老了,在“挞挞挞”的声音里,老妈或许还会哼唱那首属于他们那个时代的流新歌。

来源1度

甜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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